当地时间3月12日,凯悦基金会主席汤姆·普利兹克正式宣布,来自智利圣地亚哥的建筑师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Smiljan Radić Clarke)成为2026年度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第55位)。该奖项被誉为“建筑界的诺贝尔奖”,原定于3月第一周公布,因受爱泼斯坦丑闻余波影响而推迟一周揭晓。
评委会在评审辞中指出,拉迪奇的作品“处在打破陈规、材料探索和文化记忆的交汇点上”,他“更倾向于相信建筑的脆弱性,而非毫无根据地主张建筑的确定性”。
移民后裔的“寻根”之旅:根脉需自己形成

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1965年出生于智利圣地亚哥的一个移民家庭。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分别来自克罗地亚的布拉奇岛和英国。这种成长背景让他对“归属感”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有时候,你必须形成自己的根脉,这样才能获得自由。”拉迪奇在官方公告中特别要求使用包含母姓的全名“克拉克”,以此致敬自己的英国血统。
他的建筑之路并非坦途。早年他在智利天主教大学学习建筑,1989年毕业前未能一次性通过期末考试。这次挫折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前往威尼斯建筑大学深造历史并四处游历,这段经历被他视为“求学中最重要的一课”。
从安第斯山脉的手工小屋到国际舞台
1995年,拉迪奇在圣地亚哥创立同名事务所,并刻意保持小规模运营。大学期间结识的雕塑家玛塞拉·科雷亚不仅成为他的妻子,更是他重要的创作伙伴。1997年,两人在安第斯山脉亲手建造了第一座住宅作品“小房子”(Casa Chica),这座仅24平方米的建筑至今仍是他设计哲学的原点。
他与科雷亚合作的《藏在鱼腹里的男孩》(2010年威尼斯双年展)以及2014年设计的伦敦蛇形画廊展亭,让他真正进入国际视野。蛇形展馆是一个置于巨大承重石块之上的半透明玻璃纤维壳体,《每日电讯报》评论道:“它既像属于科幻世界,又像属于原始过去,仿佛超脱了时间而存在。”
脆弱性的哲学:抵抗、关怀与坚韧
拉迪奇的作品常常呈现出一种“未完成”或“临时性”的观感,但在表象之下隐藏着精确的工程设计和建造工艺。他将混凝土、石头、木材和玻璃精心搭配,塑造体量、光线、声音与围合感。
评审团主席、2016年普奖得主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评价道:“在每一件作品中,他都能以极具独创性的方式给出答案。他回归到建筑学最基本的根基,同时探索着尚未触达的极限。在位于世界边缘的严酷环境中,通过仅有数名合作者的事务所,他引领我们探究建筑环境和人类境况的最深邃之处。”
在智利康塞普西翁的比奥比奥大区剧院(2018年)中,半透明的聚碳酸酯围护结构既调节光线又提升声学性能。在圣地亚哥的梅斯蒂索餐厅(2006年),当地采石场的巨大花岗岩支撑起屋顶,将地质的厚重感与建筑的轻盈感并置。拉迪奇解释道:“围合空间具有其复杂性:遮蔽处提供了与外界现实之间的距离,而庇护所的特质则让你感受到其内部生活的独特性。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保护——一个能够保持稳定的地方,以便接纳自身的脆弱。”
从边缘到中心:智利建筑的第二座丰碑
这是继2016年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获奖后,智利建筑师第二次斩获普利兹克奖。十年前阿拉维纳的获奖对智利建筑界产生了“重大影响”,拉迪奇表示:“这让许多来自其他地区的建筑师感到自己也被纳入了同一场对话。我希望现在同样的事情能够再次发生。”
尽管事务所规模极小,拉迪奇的项目已遍布美洲和欧洲。除了智利本土的众多作品,他在克罗地亚、意大利、英国、瑞士和阿尔巴尼亚均有在建项目,甚至包括为时尚品牌亚历山大·麦昆设计旗舰店。他的作品“邀请解读,而非消费”。
2017年,他在圣地亚哥家中创立了脆弱建筑基金会,旨在支持挑战学科边界的实验性建筑。这一举措体现了他将建筑视为“集体性和演进性实践”的理念。
对于拉迪奇的获奖,ARCHINA建筑中国创始人、主编吴磊表示:“拉迪奇的出现再次证明了建筑学的普适性——它不需要依附于宏大的叙事或中心话语,而是在边缘处、在个体的脆弱体验中生长出真正的力量。他的移民背景、跨学科探索以及对‘归属感’的追问,对当下中国建筑师极具启示。中国也正经历着大规模城市化后的身份重塑,我们如何像拉迪奇那样,从自身的文化碎片中重新‘形成自己的根脉’,而不是盲目追随西方范式或复制传统符号,这是值得深思的课题。普奖近年持续关注拉丁美洲、非洲、亚洲等地具有人文关怀和社会思考的建筑师,也提示我们:好的建筑永远关乎人的境况,而非风格的竞赛。”
结语
在谈及战争与冲突中建筑被摧毁的当下,拉迪奇引用了智利诗人尼卡诺尔·帕拉的诗句:“天空正在崩塌,今天我们可以补充说,大地本身似乎也在开裂。但我仍然相信,建筑是一种积极的行为——它帮助创造具体的现实,让人们以不同的方式珍视他们的环境。”
2026年普利兹克奖颁奖典礼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在一处重要建筑遗址举行,拉迪奇将获得10万美元奖金及铜质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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