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向东,潮白河畔,高楼林立,熙来攘往。没错,这里就是北三县。这里有近30万跨省通勤的上班族,这里的公交都叫“下一站,北京”,这里是让人浮想联翩的网红飞地,这里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3月17日,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发布《北京市通州区与河北省三河、大厂、香河三县市协同发展规划》,再次把北三县推上了风口浪尖,它也将完全告别过去“有名无实”的境遇,颇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一、圈里圈外,夹缝中的“北三县”


“北三县”指的是河北省廊坊市北部的三个市县,包括三河市、大厂县和香河县。总面积1277平方千米,2018年,年末总人口124万。尽管北三县的行政上隶属廊坊市,但其地理版图却被北京和天津紧紧包围,成为河北省嵌入京津的一块飞地,同样也是全国现存面积最大、行政级别最高的飞地。


图1. 北三县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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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事实上,北三县成为飞地至今还不到五十年的光景。新中国成立之初,北三县隶属河北省通县专区,北京现在的郊区县如昌平、怀柔、密云等当时也隶属于通县专区。1958年撤销通县专区,并将大兴、顺义、房山等9个县划归北京市,而北三县则被划归天津地区,并将天津市与天津专区合并。1967年天津市再次脱离河北省管辖,恢复为直辖市,并要求扩大自己的管辖区。1973年河北省将静海县、蓟县宁河县等5个县划入天津市。至此,北三县回归廊坊怀抱,并孤悬于京津之间。


伴随近20年来北京人口的不断膨胀,北三县凭借其毗邻北京的区位以及相对低廉的生活成本,成为这些外来人口的集中承载地,人口增长不断提速。尤其是2015年,通州区正式成为北京的行政副中心以来,北三县逐渐从一块“飞地”蜕变为一块“肥地”,成为投资的热土。


图2. 北三县行政区划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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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OSGeo中国,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然而,尽管北三县与北京的联系日益紧密,但“离得再近也依然不是北京”,规划建设仍然各自为政。因此,北三县在快速成长的同时,也逐渐暴露出一系列的发展问题。


二、飞地“北三县”,双城苦与尬


1. 北三县人耗在路上的青春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北三县这样,离北京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北三县,每天都在上演上班族的“双城记”。小文刚参加工作一年多,毕业后找到一份在北京安贞桥附近的工作,考虑到刚工作收入不高,如果在安贞桥附近租房的话,即使是一间卧室每个月租金也要3000左右,最后她选择了和同学一起去燕郊租房。为了能保证按时上班,她每天6点半就得爬起来排队挤公交,晚上8点下班,回到家已经快到10点,算一算每天在路上的时间就接近4个小时。事实上,提起通勤,对于每一位生活在北三县,工作在北京的人来说,都是一部辛酸史。尽管燕郊距离北京东三环不过35公里,路上花费的时间却要在2小时以上,是个名副其实的“堵城”。


图3. 2018年从北三县出发的通勤人口流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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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高德大数据,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跨省通勤”对于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词汇。我们基于高德大数据提取并校正了北京通勤人群的总体特征及空间分布信息,发现在北京市内上班,在京外居住的跨城通勤人口规模接近60万,其中54%的人口集中在北三县,三河市比例最高,达到42% ,而居住在三河市的跨城通勤人群主要集中在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和燕郊镇,分别占居住在三河市的跨城通勤人群的79%和15%。燕郊通勤者就业地集中分布在朝阳区、海淀、通州,以及西城和东城,他们的年龄段集中在25-44岁,占比大约为86.3%,其中年龄介于25-34岁的人群占比更是高达58%,可以看出青壮年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选择远距离通勤


图4. 2018年北京都市圈及北三县人口分布热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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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高德大数据,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实际上,整个京通燕廊道一直是北京都市圈职住失衡的典型代表。廊道一端连接着北京中央商务区,也是北京最大的就业集聚区,另一端向东延伸50多公里,分布着通州居住区和燕郊居住区等多个超大人口居住地。每天上班早高峰,近200多万人蜂拥而至,人满为患,对于燕郊居民而言尤为如此,五环没进就开始堵车,拥挤现象非常严重。此外,北三县与北京之间尚没有地铁通达,缺乏轨道交通支撑,主要依赖公路和班次不多的火车,跨界通勤压力巨大。

图5. 某进京检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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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通州国


疫情期间,北三县通勤难的问题进一步加剧。前段时间北三县进京检查站排队的照片在微博和微信朋友圈里频频刷屏。早高峰从燕郊进京上班的人们,需要通行证和体温检查,网友们吐槽“去上个班,比出国还难”、“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可以赶上中午食堂开饭”“人多到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热门景区”

2. 北三县人的教育“荒”

学校缺、教师少,大班额已经成为目前北三县的教育常态。

燕郊目前有三河市第六小学、燕郊开发区实验小学、三河市第七小学等约十所小学,但远远满足不了现实的需求。据统计,近年来燕郊每年新增小学适龄人口2000多人,这意味着需要每年新建一所中等规模小学,并招聘100余名教师才能满足实际需求。

与此同时,燕郊小学班级容量超额现象非常严重,早已超出了河北省的有关规定。很多班级七八十个人,优质小学人数更多,有些还得找关系才能进。老师讲课戴着耳麦,腰上挂着扩音器,教室里面的课桌椅排的密密麻麻,同学们之间坐的非常“亲密”。面对激增的适龄入学儿童,学校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很多老师都是招的临时代课老师。学习环境、教育质量和孩子安全成为燕郊家长最为担忧的事情。


图6. 燕郊小学班级学生数量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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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燕郊在线


为了给大家一个更加直观的感受,我们借助开源地图大数据,提取了北京都市圈小学和中学的POI点位数据,并通过热力分布图的形式进行呈现。由图中可以看出,北京都市圈核心区教育资源高度集聚,而外围区县教育供给断崖式下滑,二者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这还只是教育资源的数量,如果从教育质量来看,同教师全是名校毕业生的北京比,燕郊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图7. 北京都市圈小学和中学的数量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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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高德大数据,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从北三县本身发展来看,他凭借自身的区位优势和相对低廉的发展成本,在承接北京人口外溢推动自身发展的同时,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配套没能跟上人口的集聚速度,陷入阶段性的发展窘境

但如果站在北京都市圈全局的视角来看,北京市中心就业高度集中,而北三县尤其是燕郊,作为北京的“睡城”,恰恰为市中心的就业者提供了一定规模的居住空间,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的落脚点。换言之,北三县为北京市的经济快速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支撑作用,已经成为北京都市圈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应从区域发展的整体视角出发,进行资源要素的统筹分配,增强北京都市圈发展的后劲

三、同城提速,“并轨”北京副中心


1. 轨交同城化,加速市郊铁路建设

放眼全球,要支撑高强度的出行需求,轨道交通建设是关键。以东京为例,伴随东京都市圈人口的持续增长和职住分离现象的不断增加,产生大量的通勤出行需求。为了支撑高强度的内部通勤流,轨道交通成为东京都市圈交通基础设施中的优先选项。不仅如此,轨道交通也加速了东京都市圈新城的形成与发展,促进产业空间分布沿着交通干线向外生长,引导人口不断向外围疏解。目前,东京都市圈的轨道交通出行比重已经高达58%,远高于其他都市圈,成为名副其实的“轨道上的都市圈”。

北京都市圈以市郊铁路为代表的大运量交通方式发展严重滞后。东京都市圈市郊铁路长度4476km,伦敦、纽约和巴黎都市圈依次为3071、1632、1296km,而北京都市圈市郊铁路长度仅有290km。作为连接城市核与外圈层节点性城市的重要发展轴线,市郊铁路是目前北京都市圈一体化发展进程中的突出短板。


图8. 东京都市圈和北京都市圈市郊铁路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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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City Rail Transit,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2. 积极承接产业溢出,缓解职住平衡

大厂影视小镇位于北京国贸正东30公里潮白河畔,距离北京城市副中心8公里,同时,它也处在以北京CBD-宋庄为主轴北京传媒走廊东延线上,凭借其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积极承接北京文化产业转移。历时3年的发展,大厂影视小镇已迅速崛起成为“京东文创走廊”中新坐标。截止2018底,大厂影视小镇已吸引超过百余家国内外优秀文创企业和机构入驻,已签约入驻小镇的企业和机构包括Base FX、金海岸影业、世纪汉唐、清华大学文创研究院、北京电影学院、银河星光等,签约投资额超过150亿元,实现财政收入54.1亿。

大厂影视小镇的例子,表明周边区县有能力通过承接北京产业溢出,强化本地产业支撑,改变北三县长期的“有城无业”状态,进而对北三县流向北京的就业人口起到截留作用,进一步缓解严重的职住失衡。


图9. 京东文化创意产业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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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3. 跨界统筹公共服务资源,补齐发展短板

2019年北京市与廊坊北三县项目推介洽谈会,根据此次签约内容,未来人大附中、人大附小将落户大厂,项目建成后,将为人民大学高端人才子女及大厂县本地学子提供教育配套,进一步提升大厂基础教育水平。与此同时,北京师范大学也将在香河建设北京师范大学亚太国际教育培训中心,将聘请北京师范大学的专家学者及北京市中小学学科名师到香河讲学。未来北三县可进一步通过合作办学、集团化办学、建立校区或委托管理等多样化、更加灵活的办学模式,不断引入优质教育资源,切实解决本地上学难的问题。


图10. 中国人民大学学区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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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华夏幸福产业研究院


《北京市通州区与河北省三河、大厂、香河三县市协同发展规划》的出台,标志着北三县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一方面,在通州副中心的辐射带动作用下,北三县将会迎来新一轮的人口增长热潮,产业发展和承载能力进一步增强;另一方面,通州区与北三县在交通和公共服务等领域的协同,也将有利于切实解决北三县面临的通勤难、上学难和就医难等问题,建设更加宜居、更加精致的北三县。

北三县“并轨”北京副中心,跨出了北京都市圈空间格局优化的重要一步,也构成了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基础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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