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19日，河北省公务员考试开考。考生发现申论科目第二个材料题，出现了一个开发商的身影。

一位来自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的贫困户马忠华，走进了2018年双十一在广东顺德碧桂园度假村举行的慈善晚宴。

马忠华家里有6个孩子，家里最多时养了200多只羊、60多头藏牛。一望无际的群山，阻挡了他的脱贫之路。直到碧桂园扶贫工作队进入，依托旗下自有品牌“碧乡”和“凤凰优选”，才帮助其打开了销路。

不想做农业的地产商不是好企业家。锄过地、犁过田、开过手扶拖拉机的杨国强，用过一堆宏大词汇表达自己开启农业现代化进程的美好愿望。谈及对农业的情怀时，他说了一句普通地产商轻易不敢说的话：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杨主席为此推出了社区商店“凤凰优选”，销售农产品。他亲自担任凤凰优选的形象代言人，声称要在全国开上万家门店。

只是有员工在知乎上透露了凤凰优选的经营情况：店日均销售不过1000，毛利不到5%，亏损严重，每次开会的主题是算成本、考勤。

马忠华走进碧桂园几个月后，媒体刊发了一则新闻，碧桂园华中、西北区域的凤凰优选门店全部关闭。

不过在几天前，杨主席离他的理想又近了一步。在快到华大农业成立4周年的时候，碧桂园正式完成了对他们的收购。

华大农业是在2016年3月29日成立的。曾担任济宁市市长的华大农业集团董事长梅永红激动地说：

要打造中国的孟山都。

孟山都是全球最大的种子和农用化学品厂商。他们的产业化之路建立在大量的研发费用上，华大基因成立的当年，德国拜耳用660亿美元收购了孟山都。

华大基因灵魂人物汪建当时也出现了。他描绘了一个超前的未来农业概念：

割韭菜式的粮食作物可以减少土地裸露，减缓生态不平衡的现象。

按照汪建描绘的图景，改变中国农业乃至世界农业现状的伟大任务，就要靠华大农业了。

四年过去了。割韭菜式的粮食作物没有出现，华大农业已经换了主人。

碧桂园的一纸公告，宣告中国孟山都的梦想，从汪建传递到了地产商杨国强手中。

碧桂园是以3亿元的对价收购了华大农业80%的股权。简单算一下，这家中国孟山都全部股权的价值，也就是3.75亿元。

这些钱如果拿去购买前几天开盘的招商蛇口太子湾·湾玺项目，还买不了10套房子。

子姨打听了一下，碧桂园一位朋友说，当时华大基因曾经给这家农业公司报价9个亿，但碧桂园并不认这个估值，他们评估后认为：

专利值1个亿，团队值2个亿。

华大农业有200人的团队，最后碧桂园只接收了30人。

是碧桂园拥有比华大农业更优秀的技术人才，还是华大农业团队在地产业务上的职业素养不够。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其实对很多地方政府来说，位于深圳大鹏新区的国家基因库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招商对象。人类基因重组测序、图谱构建这样的宏大词汇，一般人是经受不住这样的震慑的。

2017年5月，张家口市党政企考察团参观完国家基因库后，就与华大农业签订了协议。不过一位华大农业技术员说，他们发现张家口的农作物生长时间只有100天，最适宜生长的作物是土豆。因为环保问题，也不允许发展牧业，华大农业没有什么施展空间。

项目还没有落地，张家口市的科技专项基金就打到了华大农业的账户。华大农业在没有任何投入的情况下，就运作了起来。后来，华大农业又与张家口张北县签订了建设康旅主题田园综合体“华大张北桦皮岭小镇”的合作协议。

过去两年，中国的大部分小镇、田园综合体，本质上还是房地产开发。不过跟地产商相比，华大农业还是有技术支撑的：

一个PPT。

在云南保山，华大基因在2017年11月和当地政府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要打造保山华大智慧农业科技示范园。几个月之后，当地媒体报道了项目的进展：

动物克隆手术室1个，羊舍4栋，玻璃温室2130平方米，大棚13340平方米。

后来这里也陷入了停滞。

华大农业在被收购之前，属于华大基因集团。各种各样的资料中，华大基因的创始人汪建都是一个绿林好汉似的的科学家。他接受的每一个采访，都像是一次史诗级的尬聊。

万物生长不靠太阳；立体农业不靠土壤；掌控生老病死。

他还曾无意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花的不是纳税人的钱。

不过华大基因的很多客户都是政府机构。他为华大农业找来的董事长，也是一位官员，济宁市前市长梅永红。

去查看华大农业和各个地方政府的合作会发现，不少合作内容是土地。

后来，华大基因的合作伙伴，南京昌健誉嘉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国家基因库细胞中心江苏运营中心，实名举报了高科技企业华大基因。其中一项指控是，苏州市新区白马涧生态园、扬州生态科技城、镇江市国家基因库产养殖农业基地，这些项目无不涉及大量土地。

仅苏州新区白马涧生态园一处，就有6000亩土地。

举报信里还有句话：

高科技企业并不需要这么多土地，为啥洽谈的都是土地？

现在，这些潜在土地可能都变成碧桂园的了。当然，摆在他们面前无法跨越的难题，是中央一号文件。

碧桂园是在2018年6月突然宣布要进军现代农业。两个月之后，华东农业董事长梅永红兼任了碧桂园农业总裁。

擅长拿地的现代农业公司，与想要成为高科技企业的地产商，这样会师了。

过去几个月，他们接连签下了占地3000亩的武汉汉南湘口种业小镇项目，以及投资75亿元的南昌生态温泉康养综合体项目。

据说，碧桂园的人私底下对和华大农业的合作表达了自己的期待：

华大基因有本事拿地，拿到地，我们碧桂园来开发啊。